第125章 深水区(2/2)
我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城第125章 深水区: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您说。”
“建设者纪念章颁发环节,原定是您为第一批代表佩戴。现在领导建议,增加一个环节——在您佩戴之后,请马师傅代表全体建设者,为新区管委会赠送一份‘礼物’。”
陈墨微怔:“礼物?”
“象征性的。比如一把当年挖第一锹土的铁锹,或者一卷最早的规划图纸。”秘书长解释,“这个环节想体现的是‘建设者把城市交给管理者’的意象,体现传承。”
“我明白了。”陈墨快速思考,“铁锹可能更合适。漠泉村最早的那批工具,很多还在村民家里收藏着。”
“好,那就这么定。具体物品你们准备,仪式要庄重但简洁。”
“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秘书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关于你婚礼证婚人的事……领导让我先跟你透个底。”
陈墨握紧手机。
“是水利部的老部长,秦怀民同志。”秘书长说,“他当年主管全国水利工程时,就关注过西北地区的治沙和节水项目。退休后一直在做相关研究,对你们这个‘沙漠建湖’的工程很感兴趣。”
秦怀民。陈墨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中国现代水利工程的奠基人之一,三门峡、小浪底、南水北调,这些国家级工程背后都有他的身影。退休后很少公开露面。
“老部长主动提出要当这个证婚人。”秘书长继续说,“他说,他见证过很多大江大河上的工程婚礼,但在沙漠里的,这是第一次。他想来看看,这座从沙子里长出来的城。”
陈墨感觉喉咙发干:“这是……莫大的荣幸。”
“确实是。”秘书长笑了,“所以婚礼那天的安排,要特别用心。老部长年纪大了,流程不能太繁琐,但仪式感要有。”
“我们一定安排好。”
“具体细节,老部长的秘书明天会跟你联系。先跟你通个气,让你有个准备。”
“谢谢秘书长。”
电话挂断后,陈墨在原地站了很久。
水利部老部长,秦怀民。
他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翻过的那些工程典籍,很多序都是秦怀民写的。字里行间透着老一辈工程人的严谨与热忱。那时他觉得那些名字离自己很遥远,像教科书上的铅字。
现在,这个人要来到他的城市,为他的婚礼证婚。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座城是从沙子里长出来的。
陈墨仰头看天。今天的天空格外清澈,蓝得像洗过的琉璃。远处,“瀚海天镜”的湖面反射着天光,像在大地上镶了一块蓝宝石。
他忽然很想立刻告诉苏瑾。
他忽然很想立刻告诉苏瑾。
但他忍住了。他想把这份惊喜留到更合适的时刻。
下午两点,礼堂后台。
最后一次彩排开始了。
马师傅摇着轮椅,在李大壮的陪同下,从后台斜坡缓缓登上舞台。聚光灯打下来时,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台下空荡荡的,只有苏瑾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第三排。
“马师傅,请停在这里。”工作人员在地上贴了标记胶带,“陈主任会从这个方向上台,站在您面前,为您佩戴纪念章。”
马师傅的轮椅准确地停在标记位置。
“然后您需要握住陈主任的手,停留三到五秒,方便摄影。之后陈主任会退后一步,您需要摇动轮椅转向观众席——慢一点,我们会有人辅助。”
“好。”
“转向后,您可以开始发。发时间控制在两分钟以内。”
马师傅点头。他看向台下,八百张空椅子整齐排列,明天那里会坐满人。他会对着那些人说话。
“我们走一遍。”苏瑾在台下说。
音乐响起——是排练用的《红旗颂》。陈墨从舞台另一侧走上台,他今天没穿西装,还是工装夹克,但步伐沉稳。
他走到马师傅面前,从礼仪人员手中的托盘里拿起纪念章。青铜章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墨弯腰,仔细地将纪念章佩戴在马师傅左胸。绶带的瀚海蓝和沙漠金交织,垂在深蓝色中山装上,格外醒目。
然后他握住马师傅的手。
那是两只完全不同的手。陈墨的手有常年握笔、操作平板留下的薄茧;马师傅的手则粗糙得多,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陈年的伤疤和晒斑。
但此刻紧紧握在一起。
三秒,五秒。陈墨退后一步。
马师傅深吸一口气,摇动轮椅转向观众席。轮子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转得很稳。
然后他抬头,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空椅子,看向苏瑾,看向更远处礼堂入口透进来的光。
他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干涩,但很快变得清晰:
“我叫马建国。大家都叫我老马。”
“三年前,我来到漠泉村,是为了打一口井。那时候这里只有沙子,风一吹,满嘴都是沙。”
“我打过很多井,但这一口,我记得最清楚。因为出水那天,村里一个老太太跪在井边哭了,说这辈子第一次在家门口看见这么多水。”
他停顿,咽了口唾沫:
“后来我参与了泵房建设,参与了管道铺设,参与了天镜大道的基础开挖。然后我受了伤,坐了轮椅。”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陈主任找到我,说:‘老马,路修好了,你想不想第一个走?’”
马师傅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想。那天我摇着轮椅,从天镜大道这头走到那头。路很平,真的,一点颠簸都没有。”
“我一边走一边想,这条路,我挖过它的基坑,我铺过它的垫层,我亲手摸过它的每一段路基。现在它托着我的轮椅,让我走。”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座城,它记得每一个为它流过汗的人。”
台下,苏瑾悄悄抹了下眼角。
马师傅继续说:
“明天,新区成立了。我只是个普通工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这座城是我的家。”
“我把铁锹交给你们——”他从轮椅侧面拿出一把用红布包裹的老式铁锹,锹把已经被手磨得光滑,“这是我当年挖第一锹土用的。现在,我把我的家,交给你们。”
他双手递出铁锹。
台上,陈墨郑重地接过。
没有音乐,没有掌声,只有空旷礼堂里的回音。
然后马师傅完成了他的发,摇着轮椅退场。整个过程,两分十一秒。
苏瑾在台下用力鼓掌。虽然只有几个人,但掌声在礼堂里回荡了很久。
彩排结束后,马师傅回到后台,额头上全是汗。
“说得很好。”李大壮递给他水。
马师傅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真比扛水泥还累。”
“但值。”李大壮笑着说。
这时,陈墨走进后台。他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走到马师傅面前,蹲下身:
这时,陈墨走进后台。他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走到马师傅面前,蹲下身:
“马师傅,刚才省里来电话,明天的流程有个小调整。”
他把铁锹赠送环节的细节说了。马师傅认真听完,点头:“铁锹我家里有,是我爹传下来的,比我年纪都大。明天我带来。”
“好。”陈墨顿了顿,“还有,明天您发的最后,可以加一句话。”
“什么话?”
陈墨看着这位老建设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您可以说——‘这座城,它托得起我的轮椅,也托得起所有人的明天。’”
马师傅沉默了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好。”他说,“我就说这句。”
傍晚,陈墨和苏瑾沿着天镜大道散步。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崭新的人行道上。路已经通车两天,车流量不大,偶尔有车辆驶过,速度都很慢——司机们好像都在刻意享受这条新路。
“省里来电话了。”陈墨终于说。
“关于证婚人?”苏瑾很敏锐。
“嗯。”陈墨把秦怀民的事情告诉了她。
苏瑾听完,脚步停住了。她站在路灯下,灯光刚刚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
“秦部长……”她轻声说,“我大学时的专业教材,扉页上就是他的题词。”
“我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远处,中央公园的临时野餐区还有人在收拾东西,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来。
“我突然有点紧张了。”苏瑾说。
“紧张什么?”
“婚礼。”苏瑾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原来觉得,就是我们俩的事,请乡亲们吃个饭,简单温馨就好。但现在……”
“现在也是我们俩的事。”陈墨握住她的手,“证婚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结婚了。”
苏瑾看向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陈墨认真地说,“秦部长来,是因为他认可这座城,认可我们做的事。这是对我们的祝福,但不是压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马师傅明天要送的那把铁锹——它很重,因为它承载着过去。但我们接过来,不是为了把它供起来,是为了继续用它,挖出未来的路。”
苏瑾握紧他的手,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天镜大道尽头,这里暂时还没有完全开发,前方是平整过的沙地,更远处是尚未改造的荒野。一条临时铺设的小路通向“瀚海天镜”的湖堤。
“去看看湖?”陈墨问。
“好。”
两人沿着小路走上去。湖堤已经初具规模,将来这里会做成景观步道,会有栏杆、长椅、观景平台。但现在还只是夯实的土堤。
登上堤顶,整个湖区尽收眼底。
三米深的水面,在夕阳下呈现出金红交错的色彩。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晚霞和远处新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对岸的湖壁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像大地温柔的臂弯。
“真美。”苏瑾轻声说。
陈墨揽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这片他们亲手参与创造的湖泊。
湖底,防渗衬砌在安静地承受水压,监测点持续工作,气囊在深水中沉睡。湖面,晚风轻拂,波光粼粼。
这座湖会存在很多很多年。会经历四季更迭,会见证城市生长,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某个孩子记忆里的故乡风景。
就像那棵胡杨树。
就像这条路。
就像这座城。
“苏瑾。”陈墨突然说。
“嗯?”
“等我们老了,就每天傍晚来这儿散步。”他说,“看着湖,看着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然后跟孙子孙女说——看,那是爷爷奶奶年轻时候建的。”
苏瑾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好。”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湖面倒映着星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在那些碎钻之下,深水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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