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六米深蓝（2/2）
我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城第129章 六米深蓝：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刚检查完雨衣和姜茶。你呢？”
“在唐坊，秦部长想看看夜景。”
“我过来。”
苏瑾收起手机，朝唐坊走去。
唐坊段，匠作传习所二楼露台。
秦怀民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刚刚点亮试验灯光的街道。仿唐风格的建筑在暖黄色灯光中显露出轮廓，虽然还空荡，但已能想象未来繁华。
陈墨站在他身边。赵守拙也在——是秦怀民点名要见的。
“赵师傅，”秦怀民转回身，看着这位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老匠人，“你的夯土手艺，跟谁学的？”
“跟我爹。”赵守拙有些拘谨，“我爹是跟着他爹学的。我们家在河西，祖上就是夯土匠人。”
“河西……”秦怀民思索，“上世纪六十年代，河西修水库，有一批老匠人用夯土技术做临时围堰，效果很好。你爹参与过吗？”
赵守拙眼睛一亮：“参与过！我爹常说，那年他带着三个徒弟，七天七夜没合眼，夯出了一公里长的围堰。后来水库蓄水，围堰稳如磐石。”
“我记得。”秦怀民点头，“那个工程的总工姓韩，叫韩正山。他后来总结了一套‘西北干旱区夯土工艺标准’，可惜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
“韩工是我爹的师父！”赵守拙激动起来，“我爹的夯土锤，就是韩工传的！”
秦怀民笑了：“世界真小。”他看向陈墨，“陈墨同志，你这里聚集的，都是宝啊。”
陈墨也笑：“是缘分。”
“不是缘分。”秦怀民摇头，“是你们做的事，把这些人吸引来了。就像水往低处流，有生命力的东西，会自然汇聚。”
他转向赵守拙：“赵师傅，你的手艺，不能断。要传下去。”
“在传了。”赵守拙说，“带了三个徒弟，还在规划‘夯土工艺传习所’，就在秦汉段那边。”
“好。”秦怀民拍拍他的肩膀，“周六婚礼，我也送你一句话：夯土要实，做人更要实。实了，才能经得起风雨，经得起时间。”
“我记住了。”赵守拙用力点头。
这时，苏瑾走上露台。
秦怀民看到她，微笑：“苏瑾同志，都准备好了？”
秦怀民看到她，微笑：“苏瑾同志，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苏瑾走到陈墨身边，“秦部长，您累了一天，该休息了。”
“不急。”秦怀民望向湖心岛方向，“我想再看看。八十一岁了，还能见证这样的城、这样的婚礼，是福气。”
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远处庆祝活动的隐约乐声。
秦怀民站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参与过三峡工程。截流那天，看着江水改道，心里想的是——我们这一代人，能给后代留下什么？”
“后来参与南水北调，看着水往北流，想的是——我们改变自然，但要懂得敬畏自然。”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沙漠里的湖和城，我想的是——人定胜天，不是征服，是找到共生的路。”
他转回身，看着陈墨和苏瑾：
“你们找到了这条路。周六，我来给你们证婚，不只是为两个人，是为这条路作证。”
陈墨和苏瑾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谢谢秦部长。”陈墨说。
“不用谢。”秦怀民摆摆手，“该谢的，是你们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到了未来还有希望。”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周六下雨，别怪我——老天爷也想来凑热闹，是好事。”
大家都笑了。
笑声中，露台下的唐坊街道，试验灯光忽然全部亮起。
暖黄色的光，勾勒出一条完整的古街轮廓。虽然还没有店铺开张，还没有游人如织，但骨架已成，魂已注入。
秦怀民看着，满意地点点头：“雏凤清于老凤声。好。”
深夜十一点，陈墨回到住处。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台灯。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
不是要给谁寄信，是想写点什么。在这个历史性的一天之后，在人生最重要的仪式之前。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终于落下：
“爸，妈：
今天新区成立了。三年前我离开江海市时，你们不理解，说读了那么多年书，怎么回沙漠种树。现在，树成了林，沙地里长出了一座城。”
他停顿，望向窗外。夜色中，新城的灯火像星群。
“今天有八百人坐在礼堂里，听我讲话。我讲到漠泉村的老槐树，讲到第一口井，讲到沙尘暴毁掉树苗的那天。讲到后来树又种活了，路修通了，湖蓄水了。”
“讲到最后，我说：‘这里是所有建设者的家。’台下很多人哭了。我也差点哭，但忍住了。”
“如果你们在，应该也会哭吧。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你们的儿子，做了对的事。”
笔尖继续：
“明天我要结婚了。和苏瑾。你们见过她的照片，说这姑娘眼神清亮，是个好人。她是很好，没有她，这座城不会长得这么顺。”
“证婚人是秦怀民部长，八十一岁了，穿三十年前的中山装来。他说这座城值得一场婚礼。我想，你们如果在，也会这么说。”
“婚礼在湖心岛。如果下雨，我们就穿透明雨衣。苏瑾说，沙漠里的雨是吉兆。我也觉得是。”
写到这儿，陈墨眼眶发热。他放下笔，深呼吸。
然后继续：
“我不知道未来这座城会怎样。但我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它长大。像你们看着我长大一样。”
“我会好好过日子，好好建城，好好待人。”
“你们在那边，放心。”
落款：“儿子，陈墨。2025年秋，瀚海新城。”
他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不会寄出，但写出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关掉台灯，他走到窗边。远处，湖心岛的灯光还亮着，像一颗浮在水上的星。
明天，他会站在那里，牵起苏瑾的手。
在沙漠里，在湖边，在八百人的见证下，在秦怀民部长的祝福里。
在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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