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戍堡观星夜（2/2）
我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城第182章 戍堡观星夜：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他直起身，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那儿，仰头。
很远处，戍堡墙根下的阴影里，有一小团更深的黑。
李小军没看见。
老杨叔是十九时五十分到的。
他没走近，没打招呼，没让任何人发现。他在戍堡东侧墙根选了个位置——不是“不爱让人看见”那个点，是再往东五米，一棵枯死的沙枣树后。
从这里能看见望远镜。能看见排队的人。能看见穿粉红羽绒服的小女孩蹦跳着数数。
他看不见星星。
他不需要看星星。
他只是站着，背靠树干，手揣进袖筒。夜风从草方格那边推过来，比村口那年来得更硬，但他没缩脖子。
四十年守夜，他学会了和冷共处。
二十二时十分，人群散尽。
老杨叔看见李小军独自站在望远镜旁，仰头望天。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从沙枣树后走出来时，空地上只剩李小军一个人。望远镜还架着，镜头对着天空。
他没走过去。
只是借着月光，在戍堡木牌旁的石头下，放了一束沙枣花。
干的。报纸裹着。和上回一样，和下回一样。
他转身，走入夜色。
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光。
李小军是在收望远镜时发现那束花的。
他蹲下，把报纸翻开一角。沙枣花已经干透了，但还保持着开放的姿态，花瓣卷成褐色的弧，像凝固的风。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他知道是谁。
他把花束小心地放回石头下，没有带走。
走之前，他对着戍堡木牌站了几秒。
“有人记得，墙就不会冷。”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木牌拍了一张。
照片里没有老杨叔。
二十四时，李小军回到大学城宿舍。
他没开灯，坐在电脑前，把今晚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人群、望远镜、土星环、小女孩、戍堡墙、那束沙枣花。
翻到最后一张，他停住。
那是他无意中拍到的——调试ar设备时，镜头转向泉兴街方向，夜拍模式，曝光补偿拉高了一档。
画面左下角，丰年粮店后门外，有个人。
站着，仰头。
看不清表情。但他认得那件洗到发白的工装外套，认得那个站了三十八年的站姿。
他爸。
李大壮。
李小军放大画面。噪点很粗，像素块像沙粒一样铺满夜空。但他爸的轮廓很清楚。
仰着头。
看星星。
他把照片存进“漠泉”文件夹。
然后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十一月二十日清晨，明巷晨读会。
郑师傅翻开《天工开物》，今天读《陶埏》。
李小军坐在条石最边角，第一次以“参与者”而非“记录者”的身份。
他什么都没说。
郑师傅也没问。
水车还在转。书页翻过。
六点五十五分，晨读散场。李小军把保温杯收进背包，起身要走。
郑师傅叫住他。
“昨晚戍堡那边，有人架望远镜。”
李小军停步。
“是。”他说，“我架的。”
郑师傅点点头。
“我年轻时候，”他顿了顿，“也爱看星星。”
他没说后来怎么不看了。
李小军也没问。
他只是站在水渠边，阳光刚翻过清院的屋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月初七，”他说，“看月球环形山。您来吗？”
郑师傅把折叠凳折起来。
“再说。”
他拎着凳子，往铁匠铺走。
走出七八步，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几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