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转任与微服私访(2/2)
我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城第196章 转任与微服私访: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她今天第一节没课,陈墨说好了带她来办公室写作业。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边,习惯性去书架上层掏画纸,忽然停住。
“爸爸,窗台多了个杯子。”
“嗯。”
小芽爬上椅子,凑近看。她把鼻尖几乎贴到杯沿,观察那根枝条、卷曲的叶子、极小的花苞。
“这是爷爷的水杯吗?”
陈墨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芽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杯身上那块最大的磕痕。
“爷爷的杯子这里缺了一块。”她说,“上次在老街吃面,他拿出来喝茶,我看到的。”
她把手指收回来。
“这个杯子现在种花了。”
陈墨站在书桌边,没有说话。
小芽跳下椅子,走到窗台前,踮脚把搪瓷杯转了个角度,让缺口那面朝里。
“这样看不见破了。”她说。
陈墨看着她的后脑勺。辫子是苏瑾今早扎的,红发绳系成蝴蝶结,尾端翘着。
“破的也能用。”他说。
小芽想了想,把杯子又转回来,缺口朝外。
“那就不藏了。”她说。
上午陈墨处理了几份转来的咨询函。
城市文化总顾问没有行政审批权,工作内容是“应各部门需求提供文化事务咨询”。文旅局问文史长河夜间安静时段是否调整,他批“建议保持现状,待市民议事会讨论”。教育局问能否在小学开设地方史选修课,他批“支持,师资可由档案馆培训”。档案馆问老杨叔捐赠铜锣槌的说明牌措辞,他把“漠泉村更夫”改成“漠泉村村民”。
十点半,他接到程砚的电话。
新任副主任在电话那头说,下周市zhengfu要来调研“可传承城市”指标体系,问顾问能否出席。陈墨说可以,但不要安排发。
程砚沉默了两秒。
“顾问发也不安排?”
“不安排。”陈墨说,“让具体做事的人说。”
程砚说好。
挂电话前,她忽然问:“陈主任,合作社章程第九条的批注,是什么时候写的?”
陈墨想了想。
“三年前。”
“当时在想什么。”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窗台的沙枣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搪瓷杯上那道磕痕对着光,边缘泛出铁锈的红。
“在想——”他顿了一下,“有些人交股金要分四季,不是因为他们穷,是因为土地回报给他们的周期,就是四季。”
程砚没有说话。
“章程写‘贫户可分四季交清’,”陈墨说,“写的不是扶贫。写的是土地愿意等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明白了。”程砚说。
她挂了电话。
中午陈墨去老街吃饭。
他选了丰年粮店斜对面的面馆,靠窗位置,能从玻璃看见粮店半扇门。李大壮在里面忙,价签换了新的,漠泉风味四个字下面多了行小字,他眯眼看,看不清。
吃完面他没急着走,又要了杯茶。
面馆老板姓马,漠泉村老户,认识他二十多年。端茶过来时没忍住,问:“陈主任,你真不干了?”
面馆老板姓马,漠泉村老户,认识他二十多年。端茶过来时没忍住,问:“陈主任,你真不干了?”
陈墨说:“干,换了个办公室。”
马老板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那办公室我路过看了,门牌还是手写的。老会计那间,以前我去交股金,排半天队。”
陈墨说:“现在不用排队。”
马老板笑了一下,没再接话。他转身招呼新客人,围裙边擦过桌角,带起一小阵风。
陈墨喝完茶,把茶钱压在碗底,出门。
经过丰年粮店时他停了一下。门楣铜铃在风里轻响,李大壮正在给顾客包烤饼,油纸折成方包,递出去时顾客说“谢谢李师傅”。
李大壮没抬头,嗯了一声。
陈墨没进去。
他沿着老街往北走,经过郑师傅铺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锤击声,一声一声,节奏稳。明巷水车在转,水流沿木槽倾泻,溅起的水沫在阳光下闪成细碎的光。
他在水车边站了五分钟。
有游客认出他,小声议论,没人上前搭话。他站完五分钟,转身往回走。
下午两点,回到顾问室。
小芽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她的作业本摊在一边,铅笔滚到桌沿,被一本档案压住。睡姿别扭,脸枕着小臂,辫子垂下来,发梢扫着桌面。
陈墨从书架上层取下那架小毯子——上周从家里带来的,叠好放在空档,等她来时用——给小芽盖在身上。
毯角掖进她肩膀下侧时,她动了动,没醒。
他退回椅子,坐下,继续看档案。
窗台沙枣花的香气飘进来,很淡,搪瓷杯里那枝新条的花苞比早上又大了一圈,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开。
傍晚五点半,小芽醒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她低头看毯子,又看陈墨。
“爸爸,我睡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
小芽揉眼睛,把毯子叠好,放回书架上层。她下地,穿鞋,帆布袋挎上肩。
“我回家了。妈妈等我吃饭。”
陈墨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巷口没有人。老槐树在夕光里投下浓重的影子,树下没有自行车,没有马扎,没有摊开的《河西走廊烽燧考》。
小芽往巷口张望了一会儿。
“爷爷今天没来。”她说。
陈墨没有说话。
小芽挎好帆布袋,自己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回头。
“爸爸,爷爷下次来,你让他进来坐。”
陈墨说好。
小芽跑起来,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红发绳在暮色里渐渐融成一点淡红。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她拐进老街的人流。
远处唐坊的灯亮了一盏。然后是宋街、元苑、明巷、清院,灯火次第铺开,像有人沿着河岸依次走过。
他转身进屋。
搪瓷杯里那枝沙枣花,在暮色里开了一朵。
很小,淡黄,五片花瓣边缘带一点红晕,像夕阳浸染过的。
他站在窗台边,看那朵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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