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唐坊年轻人的吐槽(2/2)
我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城第197章 唐坊年轻人的吐槽: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科员在电话那头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科员在电话那头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陈主任,这些反馈——”
“不是我提的。”陈墨说,“是唐坊游客。”
科员顿了一下:“需要我们整理汇报吗?”
“你们自己决定。”
他挂了电话。
窗台沙枣花开了一茬落一茬,搪瓷杯里那枝新条已经长出第三条侧枝,叶片比刚来时宽了半寸。他把落花扫进掌心,放回豁口盆的土面。
下午文旅局市场科科长来电,说已经梳理了十七条具体问题,拟于本周启动“青年文化体验月”试点,重点调整方向是文创价格梯度、表演时长优化、免费文化讲解岗设置。
科长问:“陈主任,您看这个方向对不对?”
陈墨说:“你们定。”
科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好,我们再细化。方案出来后抄送顾问室一份。”
陈墨说可以。
挂电话前,科长忽然问:“陈主任,您转任之后,说话比以前少了。”
陈墨没有回答。
四天后,唐坊主街两侧陆续挂出“青年文化体验月”的海报。
底色是靛蓝,纹样取自莫高窟第45窟壁画,设计比以往清爽,信息密度低。最上方一行字字号最大:
半价·快闪·工作坊
陈墨是周六带小芽再来时看到的。
海报下端列出了参与店铺名单,十七家文创店集体调价,部分商品折扣低至五折。那枚反弹琵琶书签降价至二十九元,小芽看了一眼,没有买。
“我已经有了。”她说。
汉服体验馆门口排起队,新张贴的告示写着“每日1400-1600免费形制讲解,无需预约”。一个穿宋制长衫的女孩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对排队的游客介绍褙子与披风的区别。
陈墨认出她是茶馆里说“我在唐坊实习过”的那个。
她的语速不快,没有背书感,讲到褙子两侧开衩是为了方便骑马时,前排一个男生插话:“唐朝女性也骑马吗?”
女孩笑了一下,不是职业性的。
“骑马、打球、做官。你不知道吗,唐朝有女宰相。”
男生愣住,后面的人催他往前挪,他没再问,但走进步厅时还在回头。
娜仁托娅是下午三点出现在唐坊中心舞台的。
陈墨没认出她——她没穿蒙古袍,没戴那顶标志性的银冠,一身窄袖短袄配马面裙,头发只简单束起。她站在舞台侧翼,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一群年轻人摆位。
小芽拉着陈墨挤进人群。
舞台上是快闪表演,时长八分钟,压缩了《唐宫夜宴》最精华的几幕,没有繁复布景,全靠演员身段和服化道。娜仁托娅在侧台卡点,每个转场衔接流畅,最后一段胡旋舞时,她放下对讲机,自己也跟着节拍轻轻晃肩。
表演结束,掌声从人群后部响起。
娜仁托娅没有出来谢幕。她弯下腰,和蹲在音响边的一个小演员说着什么,语速很快,手在比划。小演员点头,她拍了拍对方肩膀,起身走向后台。
陈墨站在原地。
小芽扯他衣角:“爸爸,那个阿姨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
“瀚华服节。”小芽努力回忆,“她穿那个很大很大的袍子,领子上有白毛毛。”
陈墨说是。
小芽想了想:“她现在不穿那个了。”
陈墨没有说话。
他带着小芽离开中心舞台,沿侧巷绕到后台出口。娜仁托娅正蹲在台阶边喝水,矿泉水瓶是街边便利店两块钱一瓶的那种。她看见陈墨,愣了一下,站起来,水瓶差点没拿稳。
“陈主任。”
陈墨说:“表演很好。”
娜仁托娅把瓶盖拧紧,没说话。
“八分钟,”陈墨说,“比一百八十八的版本短,但能看懂的人更多。”
娜仁托娅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文旅局找我的时候,说预算不够,时长减半。”她的语速不快,像在陈述,“我说预算不够没关系,但得把故事讲完。”
她顿了顿。
“二十分钟有二十万人的讲法,八分钟有八万人的讲法。不讲,就一个都没有。”
陈墨点了点头。
娜仁托娅没再说什么。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把空瓶扔进分类垃圾桶,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她朝陈墨欠了欠身,转身跑回舞台侧翼。
娜仁托娅没再说什么。她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把空瓶扔进分类垃圾桶,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她朝陈墨欠了欠身,转身跑回舞台侧翼。
小芽看着她的背影。
“爸爸,那个阿姨会累吗?”
陈墨想了想。
“会。”他说,“但她愿意。”
汉服社的摊位在唐坊西街尽头,最偏僻的位置,最便宜的摊位费。
陈墨走到时,张悦正蹲在地上整理发饰。
她的面前铺着一块靛蓝土布,布上摆着几十枚簪钗,花式不复杂,大多是缠花、绒花、点翠仿制。没有标价签,只有一张手写硬纸板:
成本流通15-45元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下来,拿起一枚缠花杏花簪,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是你自己做的?”
张悦点头,把手里的绒花半成品递给她看。
“花瓣是蚕丝线,叶子是染色绢布,簪杆是铜镀银。材料成本十一块,我一天能做三四枝。”
女孩问:“那为什么卖十五?”
张悦笑了一下,是那种被人问到点上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算过,加上损耗、工具折旧,成本大概是十四块三。留七毛当流通费,万一有姐妹也想学,可以用这个钱买新线。”
女孩没说话。她把杏花簪插进发髻,掏出手机扫了码。
“三十。”她说,“不用找。”
张悦摇头,从盒里数出十五元现金,塞进女孩手里。
“流通就是流通。”她说,“你以后学会了自己做,也照这个价给别人就行。”
女孩握着那卷零钱,站了几秒,没再推辞。
她转身走时,发髻上的杏花簪在暮色里微微颤动,花瓣是渐变的粉白,叶脉用极细的铜丝塑形,比四十九元的反弹琵琶更接近一朵真的花。
小芽在摊位边蹲了很久。
她没有要买,只是看着张悦的手指如何把一根铜丝弯成叶形、如何用丝线一圈圈缠绕、如何在花瓣边缘染出最浅的那抹红。
“阿姨,这个难吗?”
张悦把半成品递给她摸。
“不难。”她说,“难的是找到人愿意学。”
小芽摸了摸花瓣,很轻,怕摸坏了。
“我愿意。”她说。
暮色降临时,陈墨牵着小芽离开唐坊。
主街的灯笼次第亮起,光晕在仿古檐角下连成暖黄的线。半价海报在风里轻响,快闪舞台已经撤场,几个穿汉服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分吃一袋糖炒栗子,纸袋被油渍浸透,栗子壳落了一地。
他们笑着争论刚才表演里胡旋舞的节拍有没有错。
陈墨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小芽仰头问他:“爸爸,下次还来吗?”
“来。”
“那你以后还开会吗?”
陈墨想了想。
“会少一点。”
小芽对这个答案满意。她把手塞进他掌心,五根手指用力握紧,像怕他走散。
远处铜雕骆驼的轮廓已没入夜色,仍有孩子攀在驼峰间,家长举着手机找角度。汉服体验馆的灯还亮着,宋制女孩站在门口,正给最后一批游客讲解褙子开衩的用途。
她讲到了唐朝女宰相。
游客里有人问,女宰相叫什么名字。
她说,上官婉儿。墓志铭2013年才出土,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她为官三十多年。
游客走了,她收起平板,关了门。
灯笼一盏一盏熄到街尾。
陈墨牵着小芽走进老街的夜色里,身后唐坊的灯火渐次收拢,汇入文史长河蜿蜒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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