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谁来念账(2/2)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第623章 谁来念账: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娜依一挑眉。
“怎么不是一回事?”
“你当初在对岸喊的那些话,谁听懂了?”
“杂役,苦工,守兵,全听懂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他们的苦。”
“现在这几本账里写的,也是他们的苦。”
“书办念,是字。”
“你念,是命。”
这几句话砸下来,帐里更静了。
石满仓站在原地,嘴动了动,一时没接上。
孙策这时候开口了。
“明天公审,念账的人,不能只会认字。”
“得让百姓一听就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吃的。”
“得让那些账吏、税丁、牙行头目,跪在台上,听着自己的黑话变成人话。”
“这个活,书办做不到。”
“你能。”
石满仓还是有点发懵。
“可我……我大字真没认几个。”
玛娅把一本誊抄纸册推给他。
“你不用全认字。”
“你认门道,我来给你标。”
“今晚文书组会把关键页抄出来,旁边写白话注解。”
“你照着念。”
“念不顺的地方,你按你的土白话说。”
娜依立刻接上。
“对。”
“别学他们文绉绉那套。”
“你就照平时骂人那样念。”
石满仓脸都黑了。
“我什么时候平时骂人了?”
王二麻子刚好被叫进来送名单,听见这句,张嘴就接。
“你平时骂得可顺了。”
石满仓回头就骂。
“滚。”
帐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气氛总算松了半点。
可石满仓心里还是虚。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账册。
那些弯钩、黑圈、欠号、折丁。
真熟。
熟得让他牙根发痒。
他小时候没少看见这种东西。
地主的账房先生拿笔一勾,一个人就从“欠粮”变成了“欠命”。
当年他娘不识字。
他也不识。
只能看着那些鬼画符,把家里一点点吃空。
现在这些册子,换了地方,换了胡语土话。
本质却一个样。
吃人。
周瑜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很稳。
“石满仓。”
“这是命令之前,我先问你一句。”
“你知不知道,明天这台账念出来,意味着什么?”
石满仓抬头。
周瑜看着他,一字一句。
“不是让你去显能耐。”
“是让你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把账念明白。”
“让台下每个穷人知道,自己不是活该挨饿,不是活该卖儿卖女。”
“是这套账,在吃人。”
“你要是念明白了,共和国的规矩,就立住了。”
“你要是念不明白,明天这场公审,就只剩热闹。”
石满仓听着,喉咙有点发干。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帮人会把他叫来。
不是因为他会喊。
也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是因为这玩意儿,他真见过,真挨过,真懂疼。
帐里安静了几息。
石满仓没说话。
孙策也没催。
娜依盯着他,忽然把话说得更直。
“石满仓,我跟你明说。”
“这不是让你上去出风头。”
“这是替穷人伸冤。”
“你不是老说,不能让穷人的名字再被一把火烧没么?”
“现在账保住了。”
“可要是没人把它念出来,它跟烧了有啥区别?”
这句话像一下钉进石满仓心口。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闪过去的,不是高台,不是人群。
是昨晚地窖里那股火油味。
是黑娃抱着账袋不撒手。
是沙鲁腰上那根矛。
是石屋里那句“账在”。
还有外头那些哭着登记的苦主。
他们等的,不就是明天这一下么?
要是念不出来。
那前面死的人,不就真白死一半了?
石满仓嘴唇动了动,还是本能地推了一句。
“可我怕搞砸。”
娜依一点没让。
“怕搞砸也得上。”
“文化人搞不定。”
“你搞得定。”
“不是谁识字多,谁就能替穷人说话。”
“今天这活,就得你这种从土里爬出来的人干。”
王二麻子也难得正经了一回。
“石伍副。”
“你别看我平时嘴碎。”
“可这事,我真服你。”
“换我上去,十句里有八句要骂娘。”
“换那些书办上去,十句里有八句听不懂。”
“就你合适。”
黑娃也在门边探了半个头,闷闷来了一句。
“班……伍副。”
“昨晚账是你带着抢回来的。”
“明天你不念,总觉得差口气。”
石满仓转头看了看这些人。
心里那股子虚,慢慢被另一股火顶住了。
是啊。
账是抢回来了。
可要让它活。
还得念出来。
让几万人听见。
让所有黑话见光。
让那些账吏跪在台上,听着自己写的鬼符被当众翻成人命。
这才算真正把刀柄攥住。
周瑜见他神色变了,没再拖。
他直接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转运押号簿,拍到石满仓怀里。
啪。
“那就定了。”
“明日公审大会,由你宣读主要罪状和血账。”
“文书组今夜全力配合。”
“宣传组帮你过稿。”
“有不懂的,马上问。”
“有卡壳的,今晚练。”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把这堆狗账,念成人话。”
孙策跟着拍板。
“就你上。”
“伍副石满仓,执行命令。”
这一下,不是商量了。
是正式拍死。
石满仓抱着那本账,手心都发汗。
他张了张嘴,先想说“我尽量”。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
这不是尽量的事。
这是真要上。
真要扛。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都绷起来了。
“是!”
声音还不算大。
孙策眉头一挑。
“没吃饭?”
石满仓猛地吸了口气。
胸口像压着昨晚那袋账。
沉。
可也烫。
他抬头,吼了一声。
“是!”
这一声出去,连帐外站岗的兵都回头了。
娜依嘴角一弯。
这才对。
周瑜点了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点松动。
“从现在起,别乱跑。”
“坐下,先过第一本。”
玛娅已经把誊抄纸铺开。
旁边用炭笔写了大白话注解。
比如“下水”旁边,写着“塞船运人”。
“耗损”旁边,写着“打死销账”。
“折丁”旁边,写着“拿人抵债”。
简单。
直接。
全是刀口。
娜依拉了把凳子过来。
“坐。”
石满仓低头看了一眼。
“我站着行不行?”
娜依看穿他了。
“少装。”
“你不是站着有劲,你是坐下就心虚。”
石满仓被说中,脸一黑。
可还是老老实实坐了。
他把账册摊开,低头看第一行。
嘴里先试着念。
“白沙埠,欠路税二百钱……”
玛娅立刻打断。
“别这么念。”
“太干。”
娜依也摇头。
“换成你平时那口气。”
石满仓一愣。
“我平时啥口气?”
王二麻子在旁边学他。
“白沙埠这户人家,欠了二百钱路税,交不起,男丁三个全被拖去渡口卖命――”
石满仓听得眼皮一跳。
还真是。
这么一说,人味儿一下就出来了。
娜依一拍桌子。
“对!”
“就这么念!”
玛娅补了一句。
“别怕不文雅。”
“越白,越狠。”
石满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又低头重新来。
“白沙埠这户人,欠了二百钱路税,交不起。”
“家里三个男人,全被拖去渡口顶命。”
“活着回来一个,死了两个。”
“死了的,在他们账上不叫人命,叫耗损。”
帐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可谁都听得出来。
有了。
就是这个味。
这不是在读账。
这是在剥皮。
周瑜缓缓坐回去。
“继续。”
石满仓点头。
一行一行往下念。
越念越顺。
越念,眼睛越红。
因为好多门道,他一看就懂。
懂得恶心。
懂得心里发冷。
比如“转灰棚”。
比如“黑印”。
比如“妇弱并列”。
比如“附幼不计”。
念到这种地方,连玛娅记笔的手都会顿一下。
娜依则越听越来火。
“狗东西。”
“连娃都当搭头。”
石满仓牙关咬得发紧。
“这种最不是东西。”
“后头写‘不计’,不是不要,是白送。”
帐里没人再能轻松说话了。
因为这账,越翻越臭。
可越臭,越得念。
正念着,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周副总参谋长。”
“广场那边公审台搭好了。”
周瑜应了一声。
“知道了。”
石满仓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更亮了。
从指挥部门口,能看见渡口广场那头的高台轮廓。
门板拼的台面。
税杆削的台脚。
上头挂着赤旗。
下面空地,明天会站满人。
苦主。
百姓。
俘虏。
军队。
所有眼睛,都会盯着那个台子。
也会盯着他。
石满仓光想一想,手心又湿了。
娜依看见了,哼了一声。
“现在知道抖了?”
石满仓嘴硬。
“没抖。”
娜依直接把铜喇叭放到他旁边。
“那行。”
“等会儿练到后半夜。”
石满仓眼睛都直了。
“还要用这个?”
“废话。”
“明天广场那么大,你靠吼,嗓子一炷香就废。”
王二麻子乐了。
“石喇叭配铜喇叭,正好。”
石满仓没空骂他。
他盯着那只喇叭,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明早的场面了。
高台。
人海。
绞刑架。
账本。
还有几万双眼。
娘的。
真躲不过了。
周瑜这时又开口,最后补了一句。
“今晚练到你自己不虚为止。”
“明早辰时,你第一个上台。”
“石满仓。”
“别给死在账上的人丢脸。”
这句话一落,石满仓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低头,狠狠攥紧那本账册。
牛皮封角硌得手疼。
可他没松。
半晌,他才抬头。
“明白。”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江水味,也带着广场那边的木屑味。
像是明天已经到了门口。
石满仓抱着账本站起来。
“再来。”
娜依把铜喇叭塞到他手里。
“来。”
玛娅把第二页推过去。
“从这条开始。”
石满仓深吸一口气,喉头滚了滚。
然后对着喇叭,照着纸,照着那些死人名字,一字一句往下念。
声音一开始还有点紧。
可念到后头,越来越稳。
越来越硬。
像磨刀。
一直磨到夜里都不会停。
而天色,已经在一点点往明早走。
第二天清晨,渡口广场人山人海。
高高的架子已经立起。
赤旗迎风。
几万百姓挤满了空地。
俘虏被押成一排。
苦主抱着名字,攥着冤情,红着眼等在台下。
石满仓抱着那本沉得像石头的账册,手心全是汗。
他攥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然后,在万众瞩目下,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