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疲惫（1/2）

后晋天子从装怂到横扫契丹第175章 疲惫：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从那天晚上开始，石重贵就一直在看那两份密报。

左边是冯道的，右边是赵普的。内容差不多，汴梁朝堂上那些人，都在争燕云的官位。

赵莹争，李穀争，边蔚争，田敏争，张昭远争。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他盯着那些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景延广说的话。

那天景延广去找符彦卿，说了什么，张陵都记下来了。“禁军、燕云、青州都在咱们手里，日后符贵妃生下皇子，咱们全力支持。谁敢说个不字？”

景延广。那个最早支持他的人。那个他以为最忠心的人。

他想起高行周的眼神。

那天高行周从符彦卿帐里出来，正好被他看见。那眼神里有期待，有讨好，也有算计。那是一个老将想要最后搏一把的眼神。

他想起李守贞去见刘知远的事。

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青州盐场，一年数百万贯钱财，可是他从未有半点怀疑。三万精兵，让他自己管。他以为李守贞是他的人。

可李守贞去见了刘知远。那个被他软禁的人，那个心里一直想着怎么弄死他的人。

他们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李守贞脸色不好。可他还是去了。

现在汴梁那边也闹起来了。

文官们把燕云当成肥肉，都想来咬一口。赵莹要给他门生谋个刺史，李穀要给他侄子谋个州，边蔚要给他妻弟谋个缺，田敏、张昭远也都有自己的旧部、同乡要安排。

他们坐在汴梁城里，一箭没放，一滴血没流，却在抢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卒用命换来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很累。

比打仗还累。

打仗的时候，他知道敌人在哪儿，知道刀往哪儿砍。可现在，他不知道敌人在哪儿。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嘴里都说着“为陛下分忧”。

他不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两份密报，坐了一夜。

案上的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动。烛火烧了一夜，烛泪流了一桌，凝成白白的一片。

天亮时，符彦卿进来了。

他看见石重贵坐在那儿，愣了一下。案上的茶还是昨晚那杯，烛台烧尽了，烛油在桌上结了厚厚一层。

石重贵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发青，嘴唇干得起皮。

符彦卿心里一紧。

他想起这个年轻人才二十二岁。别人二十二岁在干什么？在喝酒，在玩女人，在仗着家世欺负人。他在扛整个天下。

“陛下，”他声音放轻了，“您一夜没睡？”

石重贵没说话，只是把那两份密报推给他。

符彦卿接过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沉默了。

他知道石重贵为什么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这些文官争官。

是因为这些人争的，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卒拿命换来的东西。

石重贵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大营里已经热闹起来。士卒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炊烟升起来，飘散在晨光里。有人扛着锄头去挖壕沟，有人牵着马去河边饮水，有人蹲在帐篷边啃干饼。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开口。

“符将军，你说，朕打下来的地方该归谁？”

符彦卿愣住了。

“自然……归陛下。”

石重贵笑了。

那笑容让符彦卿看着心里发酸。

“归朕？”他说，“可他们都在抢。武将想镇守，文官想当官。”

“归朕？”他说，“可他们都在抢。武将想镇守，文官想当官。”

他指着窗外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

“那些人跟着朕从易州打到幽州。他们死了，朕给抚恤。他们活着，朕给赏赐。他们说陛下万岁，说跟着陛下打仗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现在燕云拿下来了，那些没流过一滴血的人，却要来抢了。”

符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那些文官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他想说武将们也只是想镇守一方。可他们想镇守的时候，想的是自己，不是陛下。

他想说陛下您别太累。可这话说出来有什么用？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年轻人。

石重贵看着他，忽然问。

“符将军，你说，朕该怎么办？”

符彦卿沉默了。

他知道石重贵在问什么。

不是问他该怎么办，是问他站哪边。

他想起女儿。想起女儿肚子里的孩子。那是他的外孙，是未来的皇子。

他想起自己的家族。想起那些跟着他的部曲。

他站在陛下这边，会得罪那些节度使。站在节度使那边，会得罪陛下。

他该怎么选？

他抬起头看着石重贵。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可还是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