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还朝（1/2）

后晋天子从装怂到横扫契丹第195章 还朝：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大军抵达汴梁城外三十里时，天刚亮。

冯道带着百官，已经在路边等着了。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官袍的颜色从深到浅，排了好几排。冯道站在最前面，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笏板，腰挺得笔直。可走近了看，他眼里有血丝，袖口沾着墨渍，像是刚从案前起来。石重贵后来才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把迎接的礼仪从头到尾过了三遍，生怕出一点差错。

石重贵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那些人，勒住了马。三千玄甲军护在他身后，黑甲如云，从官道尽头一直铺过来。晨光照在甲胄上，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黑色的铁流，静静地伏在地上。队伍停下来，没人说话。风把旗帜吹得猎猎响，旗上的龙纹在风里翻卷，像是要飞起来。

冯道走上前，跪下。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有点僵，撑了一下才稳住。老了，到底是老了。“臣等恭迎陛下凯旋！”身后百官跟着跪下，声音很齐，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那声音里有激动，有欢喜，还有如释重负——陛下回来了，仗打完了，燕云收回来了。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石重贵翻身下马，走过去，扶起冯道。“冯相辛苦了。”冯道站起来，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陛下瘦了，想说陛下黑了，想说臣在汴梁日日盼着陛下回来。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石重贵，点了点头。石重贵拍拍他的手臂，转身翻上马。

队伍继续往前走。离城门还有十几里，路边开始出现百姓。起初是三三两两的，站在田埂上张望，手搭在额前，眯着眼往这边看。后来人越来越多，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有老人抱着孩子，有妇人提着篮子，有年轻人爬上树，骑在树杈上往这边看，树枝被压得弯下来，一晃一晃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路边，头磕在地上，不起来。他的衣裳洗得发白，膝盖那儿磨出了洞，可他跪得很直，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旁边的人拉他，他不肯起，只是趴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认出了他——他儿子去年被征去当民夫，走的时候还跟他吵了一架，说爹你别拦我，我要去建功立业。儿子还没回来。

石重贵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他看见老人的手在抖，干枯的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老人家，起来。”老人抬起头，满脸是泪。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地上。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抓着石重贵的袖子，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石重贵没说话，也没挣开。他就那么蹲着，让老人抓着。风吹过来，把老人的白发吹起来，飘在石重贵的手背上。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松开手，擦了擦脸。“陛下……您回来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石重贵拍拍他的手。“回来了。”他站起来，翻身上马。身后，那老人还跪在那儿，看着他走远，直到队伍拐过弯，看不见了，他才被人扶着站起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官道两旁的人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大。“万岁！万岁！”有人喊，有人跟着喊，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有人喊“收复燕云”，有人喊“大晋万岁”，有人什么也不喊，只是哭。跪在地上哭，站在路边哭，抱着孩子哭。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把孩子举起来，让他看。那孩子三四岁，骑在母亲肩上，拍着手，跟着喊“万岁”，奶声奶气的，喊得跑调了，可没人笑他。

景延广跟在后面，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那些脸他一个都不认识，可那些眼睛他认识。那些眼睛里流出来的泪，和他在幽州城外看见的，是一样的。他眼眶忽然红了。他别过头，不想让人看见。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郭谨骑马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他。“你哭什么？”景延广没回头，声音有点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没哭。”他的声音在抖。郭谨没再问，只是看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人。阳光照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拖过那些跪着的百姓，拖过那些举着旗子的人，一直拖到城门口。

符彦卿走在后面，看着石重贵的背影。那背影骑在马上，腰挺得很直，肩膀平平的，看不出什么。三千玄甲军跟在他身后，黑甲如云，从官道尽头一直铺过来，像一道黑色的铁流，从城外涌进来。马蹄踩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土，飘在阳光里，金灿灿的。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两年前这个年轻人刚登基，契丹使者逼他签国书，他当众撕了，装病拖延。那时候他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个装病的年轻人，心里想，这孩子能撑多久？朝里朝外都是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出错。杨光远在青州，杜重威在镇州，刘知远在太原，谁把他当回事？